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禁止补课年年喊,补课市场年年“欢”   

2016-09-30 14:07:4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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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工人日报》(2016年09月30日 05版)

  本报记者 卢翔

  编者按

  有偿补课一直是我国教育治理的难题之一。尽管教育部及各地教育部门几乎年年都发禁令,而且言辞一年比一年严厉,有偿补课却屡禁不止,只是从半公开转为全地下,隐蔽性越来越强。

  有偿补课现象产生的原因很复杂,只靠一纸禁令难以根绝。只有把相关利益群体的诉求摸清楚,并制定配套措施,才能真正治理好有偿补课现象。

  开学已近一月。

  尽管早在今年7月23日,教育部办公厅就发布相关通知,将开展为期3个月的治理中小学有偿补课自查工作,特别要紧盯暑假、学生毕业、教师节及学校开学等重要节点,开展有针对性的专项治理,然而,记者调查发现,南昌各中小学的补课之风依然大行其道。

  一边是教育部门的一道道禁令,一边是旺盛的家教需求,有偿补课始终屡禁不止,相关禁令也被称为“最难执行令”。

  补课机构忙,老师成“秘密”

  “百灵”“创意”“新方法”……各种培训机构的宣传单,有的散落在地面,有的塞满了垃圾桶。

  日前,记者在南昌市三经路的八一中学校门口看到,培训机构人员在此扎推宣传。“你要考什么试,我们就给你补什么课。”在宣传单上,这些机构大都晒出了往年参训学生的辉煌战果,并强调自己的师资力量源自各大重点学校。

  当记者上前询问具体的教师姓名时,一名传单派发人员却不肯透露,“现在对老师补课看得紧,他们也不让明面上说”。

  随后,记者来到南昌市二七北路的育新中学。在该校门口,记者看到几个年轻人正忙着派发传单。记者上前了解到,他们是一家名叫“创意”的培训机构的人员,“我们在全市有三个教学点,最近的就在这所学校旁边,学生上课非常方便”。

  跟着上述人员,记者穿过一道低矮的通道,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橙红色五层楼房。这就是“创意”的教学楼,每层设置有3到4个70平方米左右的教室,“别看教室不大,上课的时候可有六七十号人挤在这儿呢,最多的时候,一个教室有近百号人,要报班得抓紧,晚一点就报不上了”。

  记者在宣传单上看到,该机构的课程设置很是“贴心”:从初中到高中、从日常补课到中高考冲刺无一不包,甚至关于中考体育考试的注意事项也有专门讲座。当然,价格也随着课程种类的不同而变化,日常补课单科在800元左右,而中高考冲刺课程价格则翻了一倍。

  “我们的老师都是来自省重点中学‘零班’(重点班)老师,以师大附中及二中为主,他们教学经验丰富,都是命题组的专家。” 记者在教师介绍栏看到,该机构只给出了教师的姓、教学科目和所获荣誉,对其全名和供职的学校则守口如瓶。

  “学生们都懂的。”该机构工作人员表示,许多学生都是老师“带来的”,这些老师都是谁,似乎成了“不能说的秘密”。

  学生不 “ 感冒 ” , 家长不得已

  在南昌市青山湖大道的南昌三中外,记者遇到了今年刚升上高三的刘同学。

  作为该校理科重点班的数学课代表,谈及补课,他略感无奈,“高三课堂信息量本来就很大,能完成课堂任务就不容易了。”他告诉记者,老师课上要求购买的辅导资料已有十几本之多,根本没有剩余精力,“补课更多的是让父母有个心理安慰吧,像是‘画饼充饥’”。

  在该校高二文科班就读的许同学则向记者透露,他们班上数学老师周末在家里开了个小补习班,班上有六七个人,“费用不高,每个月每人300元”。

  许同学告诉记者,有的老师会利用下课时间找几个学生单独谈话,“估计是讲报班的事”。对于开小灶的效果,“不过是拿几道将要考试的题目给我们做,在周测中多考几分罢了”。

  虽然学生对课外补课并不“感冒”,但补课学生的比例却不低。在记者调查的10个学生里,有8个都补了课。一名学生向记者反映,他们班补课的人数比例在一半以上。

  对于参加课外补课的初衷,不少学生说,主要是为了应付家长要求,此外还为了跟老师“搞好关系”。

  正在高二就读的王翔成绩一直不理想。自高一以来一直被老师忽视。当他得知老师在培训机构授课时就去报了班,“好像跟老师的距离拉近了,他对我的关注也比以前多很多”。

  “能学多少是多少,至少跟老师熟悉了,不吃亏”。采访中,这是绝大多数让孩子参加老师补习班的家长的理由。

  而对于一些培训机构打出 “高考出题老师”“高考阅卷名师”的噱头,大多数学生家长也都抱着“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”的态度。

  教师很 “ 受伤 ” , 教育部门忧心

  “都在补,哪个没补过?”南昌某高中班主任龚老师告诉记者,重点学校名师几乎都参加过校外补课。“各地教育系统存在竞争,各学校也存在竞争,老师校外搞副业,一方面提高老师工作积极性,另一方面也提升本校学生竞争力”。

  龚老师想不通的是,无论是在课堂还是校外,她给学生上课都尽心尽力,收取一定费用也合情合理,怎么就有违师德了呢?

  “在我们这里,老师既能拿到丰厚报酬,鼓励教学创新,又能提高知名度,他们何乐而不为?”“创意”培训机构的一名工作人员这样说道。

  但也有受访老师表示反对。他们认为,有偿补课本身就是应试教育的产物,它的盛行反过来又会加剧应试教育的不良竞争。

  对此,家长游爱珍感同身受。“课外补课成本高不说,孩子自己也不开心。”她和丈夫收入不高,家庭并不宽裕,但看到其他孩子穿梭于补习班之间,她还是咬咬牙给孩子报了班。她也曾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课余生活,可真到了现实中,她觉得自己“就像放飞了的纸鸢,大风一起,它也决定不了自己的方向”。

  这也是教育部门严令禁止有偿补课的一个很重要原因。

  事实上,早在2008年,教育部便曾在《中小学教师职业道德规范》中明文规定“自觉抵制有偿家教”;2014年,教育部又在《中小学教师违反职业道德行为处理办法》中,规定教师若有“组织、要求学生参加校内外有偿补课,或者组织、参与校外培训机构对学生有偿补课的”,要视情节轻重分别给予相应处分;2015年,教育部更是印发《严禁中小学校和在职中小学教师有偿补课的规定》,重申禁止中小学校和在职中小学教师从事有偿补课。

  然而据家长反映,有偿补课现象始终是“有禁无绝,暗流涌动”。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认为,“各地治理起来,基本上就是一阵风、抓一两个典型就不了了之,很快又死灰复燃”。

  解决执行难 , 还需配套措施

  为什么教育部门三令五申,有偿补课仍然屡禁不绝呢?

  教育专家认为,旺盛的市场需求是根本原因。无论老师是自愿还是被动开办补习班,背后都有家长希望孩子能够得到老师指点,提高成绩的因素在。而地区和学校间的师资水平不均衡,又加剧了有偿补课的盛行。

  地方教师的待遇和权利未能获得充分保障也是重要原因。“良好的经济基础是教师能够规范教学的前提。”韩冰曾是初中班主任,今年刚退休,她坦言,在教师工资性收入尚未全面提高的时候,补课收入是教师一项重要的经济来源,“不单是经济来源,学生应试能力的提高,也能有效提高老师在校的口碑和竞争力”。

  “上为教师涨薪,下为学生减负,中间规范补课行为。”在南昌三中从事教学多年的胡老师认为要解决有偿补课问题,不能光靠一纸禁令,而需要配套的一系列政策。

  胡老师说,首先需要切实提高教师的经济地位。《教师法》中规定,教师工资要略高于当地公务员10%,真正落实相关政策,提高教师的工资性收入和工作津贴,让教师能够全身心投入到教学工作中去,不想“歪门邪道”,不为“一日三餐”而发愁;其次在于不断完善改进学生素质评价体系,鼓励社会发展多样化的考查形式,让每个人都能有多种成功的选择;最后,还应认识到补课的现实需求,补课不总是坏事,重在合理化规范化,例如校内补课有限的开放和统一管理,对校外补课机构加强监管并建立评价机制,“让一切都运行在看得见的地方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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