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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独是可耻的  

2016-05-16 12:02:2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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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《工人日报》(2016年05月16日 06版)

  欧阳

  “五一”收到好友话音,问在干吗,回说一个人闷家里练习自闭。

  “北京这么繁华,您是不是有点无耻啊!”朋友揶揄说。

  这是什么话,北京的热闹让俺睡不好觉是有的,节日里没到皇天底下给首都添乱怎么说也不会无耻啊。孤独是可耻的,是吧?

  “外了吧,现在的说法是孤独不可耻,但不健康。您没事儿吧?”……

  “孤独是可耻的”是一句老话,为什么是可耻的?相关的重要思想忘记了,之前也没想过大人物何以这么说。当然,也可能有故意遗忘的意味。

  想想这些年自己就总爱一个人闷在家里,貌似很孤独的样子,心不静的时候会想到是不是自闭,想得有点抑郁。好在辩证法思想宣传到位、九州普及,因之咱知道“第二十二条军规”的深刻意义:一个妄想以疯子自命的人绝对不会是疯子。很好,所以觉得自己自闭的家伙其实可能根本就是捕风捉影。

  算是自我安慰吗?那倒不是了。如果不是唯我独尊的长老,一个人呆着不必孤单地守着电视犯傻,实际上也可以很惬意。你可以安静地读书,和那些写书的半仙对话,也可以在音乐旋律中跟着灵魂漫游,或者在阳台上、厕所里吼几声,完全无视舞台上假装唱歌实则为了要钱的所谓艺术家的存在……

  梳理一下这些胡思乱想,好像都来自于形影相吊的孤寂时光,还是孤独?大约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可耻吧,故而假装不孤独了很多年。想不到原来孤独不可耻,嘿嘿,虽然不健康也不是什么好事,但不可耻,知足了。

  老实说,孤独可耻的说法有点不太好懂。大约那些工于心计、自私无极、贪欲难掩的类属,在某天醉酒或是打盹的闲暇不小心忘了戴面具,于是还没有暴露的人为避免阴损之祸,不得不敬而远之。人单影孤之下再备受鄙视,孤寡可耻确实就难免了。可想到这些人往往鞠躬于个人业务,很可能没有闲心感受到孤独,可耻之说有点牵强。

  再说了,所谓孤独,论起来和一个人是不是落单没什么关系,即便是那种拒绝、或者是被拒绝融入群体的心智,也不是人人都有孤独之叹,如若真有孤独的感伤,反倒不像可耻之人,比如自认为掌握绝学、曲高和寡的大师,所谓寂寞高手之类,或者是坚持立场、穿白衬衫扎泥浆里也不相信会被污染的君子,像留给后人美味粽子的屈原。

  独孤求败咱是不认识了,据史料猜测,屈老师肯定不是宅男,“世混浊而莫余知兮”的落寞感触,只能来自于烦乱的庙堂,或者是热闹的街肆、会场。他的孤独无需多说,一个放眼宇宙(上天),忧国忧民的大师,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可耻的不是?而不健康的说法无疑很精准。我们可以想象,老屈整日里一脸的忧思,一有机会就把着麦克叨叨,说得口干舌燥却没人领会,自己又不愿意随大流,结果孤独得无以复加,最后失去了健康,谁也看不上,连人类生活的现实世界也看不上,自个儿走了。

  假如屈老师知道“凡事都有个过程”(可惜彼时公务员无当下同仁聪慧,没有悟出此道),给自己一点耐心,他也不会因孤独而导致不健康,末了人、世两弃。

  孤独不健康可以有,至于是否可耻还需商榷。

  神智绝远,独行无识,固然不与可耻关联,然自孤群类,称寡于世,好像还是有些可耻的,比如袁世凯大总统。

  自打老袁坐上帝位,日渐影单,朝堂内外,但凡和皇上有关的,一句真心(真实)话没有,要么是他老人家见不得人家说实话,要么是臣下图谋升官发财精心编织瞎话,结果连公众媒介身份的报纸,大当家所阅也是仅印一份,甚至他儿子都云里雾里地欺瞒他。于是,不讨袁公喜欢的言语绝迹了,现实的世界消失了,袁老大自此孤独的一塌糊涂。可悲的是,孤寂如斯的这位爷在白天黑夜美女、人臣比肩继踵地簇拥中,俨然感受不到孤独的样子。加之权力无边假象传达的满足,终于致使袁某自以为非人,当然就不知道孤独啦。一个肉身自我非人化,着实比较可耻。

  然而,独夫民贼的可耻并非源于孤独,是因为其智识、心理的可耻才导致了孤独,这么看来,孤独可耻之论难以自圆其说。

  本质而论,人无天生善恶,贪婪、权力的欲望是时代和社会“文明”赋予的,屈原的孤独,可耻的是他面对的庙堂和江湖,袁大帅的可耻难道就不是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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