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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学生的归路:在原生的海洋里游泳  

2014-03-25 14:38:1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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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工人日报》(20140325 07版)

本报记者 徐潇

 

编者的话

中国现已成为世界第一大留学生输出国。

教育部最新数据显示,截至2013年,中国出国留学总人数达到了305.86万人,这一数据还在不断增长。上周,人社部公布,截至2013年年底,我国留学归国144.48万人。

一段时间以来,“海龟”是就业市场的金字招牌,拥有着国外学历和从业经历的他们携带着先进的知识和理念,许多人更是满腔“改变”中国的热情,对于渴求新技术新观念又在高速发展的中国社会来说,他们是理所当然的“宠儿”。

然而,近几年,随着经济不断发展,出国归国人员增加,国际交流越来越普及,“海龟”的热度有所降低,不仅偶有“海龟”变“海待”的社会舆论,更有浙江大学未到期解聘知名归国教授的新闻。“海龟”如何从“天上”落入“凡间”?当前我国的就业环境又是否是他们寻找的机会“天堂”?

本刊会持续关注“海龟”在就业市场上的动向。看“海龟”们如何在原生的海洋里游泳,他们又需要什么样的源头活水,自身又该具有怎样的品格与适应性?

 

 

18公里路,30分钟车程。周阳每天都要往返于县城与双椿铺镇之间,忙活着自己的商都养殖中心——年产1万头的育肥猪场与年产6万头的种猪场。

“一箱油,1100公里。”31,张耀东驾车从北京回老家河南。这样的远距离驾驶,他早已习惯,“在外打拼,媳妇儿在家快生了,忙完了手头的事儿回老家看看爸妈,照顾媳妇儿。”

同样拥有的“海龟”光环的两人,老家离得并不远,可如今,这回家之路,截然不同。

归来  无处安放

“富二代”、“海龟”,这些曾是周阳身上闪耀的标签,然而现在,他是“周经理”。

2011年,从英国华威大学硕士毕业后,“原以为回来后会很吃香”的周阳第一站就来到了北京,向知名企业投递简历,想在外企大展拳脚。

在辗转于北京、深圳、上海、广州等多个城市后,周阳发现,在招聘会上苦苦找工作如自己这样的“海龟”真不少,而且不约而同更喜欢留在北上广这样的一线大城市。虽然竞争很激烈,但转战武汉、郑州这些二线省会城市,又多少有点不甘心。

就算是像张耀东这样10年前的“老海龟”,谈起求职经历,也认为“高不成,低不就,是很多海龟回国求职艰难的一大原因。”

2004年底,张耀东从英国“学成归来”,“当时最流行的就是自主创业。”但当张耀东信心满满转了一遍北京、深圳之后,内心突然很惶恐。“过去英国的创业经验并不高科技,跟中国社会‘海龟’创业的期待差距太大。”

张耀东出生在一个普通工人家庭, 2002年,他大学毕业后到广州从事机械停车设备销售工作,后来,张耀东的叔叔资助他到英国留学,生活费的拮据让张耀东在英国开始想办法挣钱。

“开了个小的租车公司,名字叫‘Apple’,负责接送刚到学校什么都不熟悉的学生。”他印了名片,中国留学生人手一张。此外,张耀东还开始了“二房东”生活。从中国业主手里租下套房或者别墅,然后再分租给留学生,赚差价。这些经历不仅让张耀东赚了钱,他还觉得自己积攒了创业经验和人缘。

回国后,张耀东第一个决定是创业。

“回来才知道我在英国的一切都是小打小闹”, 张耀东来到北京,发现自己既不熟悉环境也没有新的创业思路,“从零开始”毫无头绪,而身边没出国的同学朋友大多都小有成就。

无奈之下,张耀东选择继续出国前所从事的机械停车设备销售工作,唯一不同的是,他负责的是海外市场销售。

多姿多彩的留学生活,也逐渐成了他与亲友聊天时自嘲的笑料。

在这一点上,周阳与张耀东似乎有默契。

周阳一直是校园风云人物。家境富裕,个性张扬,甚至有些喜欢出风头、追求刺激。

在江南大学本科期间,周阳学过轮滑,不过初衷是“吸引女生注意”。周阳眉飞色舞地谈起,任职校轮滑协会主席期间将协会发展成为五星级社团的光辉过去。

在英国,周阳喜欢蹦极等极限项目,而参加AFF跳伞课程并获得Level-1证书,与教练一起空中花样跳伞以及自驾游欧洲,都是他津津乐道的经历。

周阳曾向记者展示过他的一本相册,里面收集的是一张张外币,“各个国家的都有,和英国人换的,现在看看,回忆那时的生活,挺好的。”

海归的生活,对周阳和张耀东来说,都已经成为回忆。

和回忆相比,子承父业,接手父亲公司旗下养殖中心的周阳,县城的单调一度让他几乎无法接受:每天去镇上的场里开会,偶尔才会在县城。这里没有shopping mall里的各色一线品牌,没有影院的好莱坞最新巨幕电影,很多店铺不到晚上9点就打烊。

寂寞  从不美丽

一次在早点店被老同学认出,“周阳怎么回国了,在哪高就?”他一度语塞。

历经北上广失败的夏天,周阳迷上了观星。每到傍晚,喊上三五同学,晚上开车到县城郊区水库大坝上仰望星空,吹着凉风,数星星、辨星座一度是周阳生活的全部意义。

“看星星,可以很安静。什么都不用想,心中只有慨叹,宇宙浩瀚,人真是太渺小了。”他向一位即将远行出外打拼的同学感叹。

而召集同学吃饭,也成了夏天里周阳的主要“工作”。小学同学、初中同学、高中同学,凡是有空,都被周阳召集到一个饭桌上聚餐,有些甚至是不太熟悉的。“就是想找人说说话,聊聊天,也想在同学朋友那里得到一些慰藉。”

没人了解他内心的挣扎,或许只有电视里报道城市直线上升的房价、日益严重的雾霾天气和拥挤不堪的交通,才会给周阳一丝安慰,“有时候,小城市也并非一无是处,至少这些糟心的事儿还没在县城出现。”

可能是因为寂寞,也许是内心无人倾听。周阳像县城里无所事事的大妈一样,开始打麻将消遣时间。“打得不大,输赢有限,人多热闹而已。”散局后,周阳会将朋友一一送回家,然后一个人开着车在小城里慢慢转一圈。

深夜,周阳从县城最繁华、最热闹的十字街经过,只有路边的烧烤摊还在营业。白日拥挤的车道变得宽阔,他兜兜转转回到家,父母早已入睡。

拧开台灯,读一本书,玩微博,“深夜,走出自己观察那颗裸露的孤寂的灵魂,它被世俗和虚伪尘封了太久,光彩照人的外表下面是岁月冲刷的痕迹!”一天凌晨314分,周阳在微博里写道。

或许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寂寞而彷徨的时光。

周阳那种“被高就”的尴尬,张耀东遇到的更多。作为“技术男”海归,他似乎就一定要成为“用技术创业的企业家”。

从回国后的2005年开始,一直到2010年,张耀东都在为自己那份“自主创业”的梦想奔波打拼着。国内,北京、济南、青岛、上海……国外,美国、澳洲、东南亚、中东各国……到处寻找市场。这期间,他见证了国内房地产、金融行业飞速发展,认识到了中国制造业的落后。由于通货膨胀的冲击,机械设备国内外的销售举步维艰。企业生存的艰难,内部管理的混乱,工程项目拖泥带水……2010年下半年,踌躇满志的张耀东,痛心选择离开机械停车行业。

没有找到事业方向的张耀东一度向街头的算命先生“求教”。无果后,他甚至和朋友一起参与了国外一家著名日化品的所谓“直销”工作。

谈起那段“不堪”的经历,张耀东说,“当时头脑一热”,他从朋友手里买了两万多的产品,自己试吃不算,还介绍产品给其他朋友,幻想“一夜暴富”。直到一次,看到一位年轻律师疯了一样大喊着成功的口号,瞬间幡然醒悟。

2012年,张耀东离开北京,带着狗搬到青岛居住。啤酒街尽头的小两居,楼下人声鼎沸,每天盯股市,成了他生活的全部。已过而立之年的他,最让父母操心的就是,张耀东一直没有结婚。“一是因为没有好的对象,二是怕养不起老婆孩娃。”

张耀东说,那时,感觉寂寞能让自己找到一些人生的头绪。

挣扎  总有出口

夏日繁花至秋叶飘零,周阳终于习惯了“留学硕士回家养猪”的指指点点,决定走下去。

“也许你没有力量走自己理想中的路,也许变化让你的人生规划一筹莫展,也许你在走一条以前你认为不会走的路。你还能做什么?让一切都成为未来实现自己理想的垫脚石吧!”周阳在微博里宣告。

当周阳努力把养殖中心当作自己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后,他专程到双汇集团学习了三个月,并且,开始乐于向别人介绍自己的养殖中心。

离开饭桌,离开麻将桌,周阳经常开车载着朋友、同学,甚至“牌友”,去养殖中心参观。在他的要求下,参观者全部穿白大褂、鞋套,并进行手部消毒。他向参观者讲解商品猪养殖的风险,猪肉价格波动的原因及影响。他逐渐还频繁穿梭于武汉、驻马店、郑州、广州、上海等地,在华威读的工程经理管理学,让他的企业逐渐摆脱父辈的传袭,拥有自己的特点。

“养殖的风险很大,唯一的解决之道就是‘风险对冲’。”周阳是这么布局的:在商品猪养殖之外,养殖中心应该往下游延伸,搞屠宰场、保险冷冻库。

周阳早已经不去计较“为什么回国”这样的问题,“留学硕士回家养猪”的调侃也变成了佩服“高材生管理就是厉害”。

还是那18公里路,周阳如今只觉得熟悉。每天早起后,他习惯从县城去场里转转。

“筹建年产50万吨饲料厂、年出栏10万头商品猪场”是周阳目前正在努力的事情。2013年,周阳被县人民政府评为“2012年度优秀新型职业农民”。

从“留学生”、“富二代”变身“农二代”,周阳历经挣扎的角色转变,他转变的,还不止这些。2013年,周阳结婚了,多少年的坚持让他成功迎娶了大学时期的恋人,女孩放弃了大城市的工作来到县城做了一名教师。

同一年,张耀东也成家了。就像老话说的,成家立业,这一年,他的事业有了起色。下半年,张耀东利用手上的闲余资金与同学在北京投资了一家商贸公司,从事日化品的销售,现在已经是国内某知名日化品的华北区代理。

张耀东依旧是创业一族,他告诉记者,他的路在北京。

他们这样的“海龟”越来越多,依旧有人坚定,有人不知所措,每个人的路都不同。

“你的心何时开始变化?”对这个提问,周阳回答得很快:“看星星时”。他说,人生同宇宙一样,浩瀚未知,我只是一个普通人,我能做的,只有选一条路,走下去。更多精彩见中工博客:http://blog.workercn.cn/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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